长沙暮云：“我们农民也变得爱关心村里、镇里以外的事情了”

　　长沙县暮云镇西湖村上桐子塘组57岁的龚爱华过去一直靠种田为生。“前年5月，我小儿子所住的地方被征收了，我已没田可种了。”今年1月7日，龚爱华在家里热情地接待了不期而至的记者。“我们这个组现在除了我大儿子住的这一线没被征收外，已经没有土地了。”

　　大概在2002年，龚爱华等当地的农民就因为村里的土地被征收开始分钱。“第一次好像是每人分了500元，后来隔不久就能分一次，多的时候是几千元，少的时候也有七八百元。到去年底，我一共分了5万多元。不过，村里却截留了15000元作为发展村集体经济的股金，搞得好的话，我们坐在家里到年底还可以分红。”

　　龚爱华说，由纯粹的农民变成现在非“农”非“城”的人，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过来。“我们这些农民，过去起早贪黑地在田里搞惯了，虽然现在一天到晚呆在家里还真有点不习惯，但我相信会慢慢习惯的……哈哈，我们以前可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可以像现在一样成为城里人啊！”

　　据记者调查，长沙县暮云镇20个行政村、两个居委会中，像西湖村这样名存实亡的村庄占了很大一部分。“现在，男的基本上都外出打工了。女的就到附近的工厂去做点事，一个月下来可以赚个六七百元……剩下的这些婆婆佬佬守家。”龚爱华的大儿媳告诉记者，他们村的农民这些年致富的劲头特别高。龚爱华的大儿子在外跟着水电安装队打工，“他一年可以做上十个月的工，赚个两万来元。这样的话，一家人的生活就不成问题了。”记者注意到，龚爱华的大儿媳满身都穿金戴银的，光从穿着打扮上就可以看出她家的生活一定过得不错。

　　“我觉得这些年我们这里的农民致富的路子要比以前多得多，不像我年轻的时候，只能靠种田那样一条路。”龚爱华说有可能的话，她都想出去寻点事做，“现在赚钱要比以前来得快，赚得多。”

　　据暮云镇政务网上一篇文章介绍，截至去年5月底，该镇共有拆迁农民545户，人口2456人，劳动力1085人。为此，该镇决定拿出15万元实施“农村劳动力转移阳光工程”，分批分次对18～40岁的农民进行系统的技能培训。“预计可分四批培训学员900人，就业率达90％以上。”

　　龚爱华早就知道长株潭被批准成为“试验区”的事情。“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但还是感受到这些年的变化，特别是交通和通讯的变化，现在出门比过去要方便多了。”龚爱华承认，“这个好消息带来了当地老百姓思想的变化，“现在，我们农民也变得爱关心村里、镇里以外的事情了。”

　　湘潭昭山：“希望借‘试验区’成立的契机早点使昭山得到更快的开发”

　　1月7日和8日，记者两次驱车经107国道进入湘潭市岳塘区的昭山乡和易家湾镇。这一段的107国道在拓宽改造，沿路几乎都被灰尘笼罩着，灰蒙蒙的一片。在马路边行走的人大都捂着鼻子，脚步匆匆。

　　易家湾镇一位张姓的居民介绍，由于该地特殊的地理位置，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易家湾镇还很是“红火”。“那个时候，我们这里的工厂比较景气，街上经常可以看到从长沙、株洲以及湘潭市区来买东西的人……后来工厂倒闭了，能够走得动的人基本上都外出打工去了。”

　　这位张姓居民欣喜地告诉记者：“虽然我们易家湾镇这些年的发展落后了点，但株（洲）易（家湾）路口的发展比较快，那里的房子一平方米都卖到1000多元好远了，我正准备到那里去买房。”他建议记者一定要去株易路口看看。“其实，我们这里开发重点移至株易路口也是为了更好地发展易家湾镇。我敢说，等107国道拓宽改造工程一完，我们这里就会变得漂亮多了的，不出几年，易家湾镇的‘红火’就会恢复，会比以前更繁华。”

　　据去年10月通过的《易家湾镇总体规划》，未来的易家湾镇将是长株潭三市的生态“绿心”和郊游地，是一个以休闲、度假、旅游业为龙头，以工贸业为基础的山水城镇。

　　1月8日下午，记者驱车到达株易路口。的确，株易路口要比易家湾镇繁华许多。这里是一个大市场，绝大部分门面在出售摩托车和农用汽车。虽然市场里的人流并不是很多，但四处的广告牌以及老320国道正中那条“热烈欢迎高桥市场老板入驻”的横幅特别醒目。

　　1月7日下午，记者的采访车拐进了离107国道一公里左右的昭山乡昭山村，与一位姓杨的村民聊了起来。她说：“昭山村的变化当然是有的，只是比其他地方要慢一点，和湘潭、株洲市区比不得，跟长沙更是比不得。”

　　杨女士说，当地的老百姓都希望早点得到发展。她说昭山为“潇湘八景”之一。“有昭山古寺、千手观音庙两大寺庙，还有龙洞、昭潭、白沙滩等景观。再说，这里的物产丰富，土特产很多的……这样好的地理条件，没理由发展不起来。”她谈到，现在昭山种田的农民已经不多了。“除了住在山冲里的农民还在种田外，沿107国道的农民种田的好像没几户。”同时，杨女士说她完全可以代表当地农民说一句话：“那就是希望借‘试验区’成立的契机早点使昭山得到更快的开发……我们这些‘泥腿子’哪有不想成为城里人的？”

　　株洲清水塘：“如果有谁到这里来投资，我们一定全力支持和配合”

　　1月8日下午，记者的采访车停在了株洲市石峰区清水塘街道办事处白马垅社区境内的老320国道旁边的罗清莲家门口。听说有记者来村里采访，有村民迅速赶到了罗家。

　　64岁的罗清莲关好在外寻食回家的8只鸭子后，马上把在邻居家聊天的丈夫蒋正国叫了回来。67岁的蒋正国是本地人，1995年从株洲某运输公司退休后就一直陪在家种田的妻子住在农村。

　　老蒋说，白马垅社区原来叫白马村，社区2000多人几乎都是靠种田为生。“外出打工的人也有，但搞得好的不是很多。我们这里离湘潭的易家湾是5公里，离株洲市区也是5公里。这几年，湘潭的株易路口发展很快，株洲市区发展更快，就是我们这里发展相对来说比较缓慢。”但老蒋承认他们社区还是有发展的。“我们社区这几年盖的楼房越来越多，农民出行大都骑上了摩托车……我要特别感谢政府在前年底把坑坑洼洼、可以说已经基本上废弃了的老320国道修好了，你看这路，修得多平整！”

　　罗清莲种了5亩多地，子女都已成家，家里只剩下夫妻俩，去年只种了一季2．4亩的水稻。“我们身体都不怎么好，种田的事情已经做不来了。除了打药是自己硬挺着去做的外，其余的都是请人做的。”

　　蒋正国接过妻子的话说：“要是不看着那些田荒了可惜，我们也懒得去种的。现在的农村，做什么事情都可以搞到钱，惟独种田是搞不到钱的。”他给记者详细地算了一笔账，“去年遭到了干旱和虫害，我们种的那2．4亩水稻只收了1200来斤稻谷。按照每百斤谷卖80多元的市场价格，收入不到1000元。但我们请牛工去了360元，插秧和收割时请小工去了420元，买农药化肥去了380元……要不是国家补贴了100多元和种子是某企业免费提供的，一年下来，我们还要倒贴200多元。”

　　算着算着账，蒋正国话锋一转，说：“我之所以罗哩罗唆地说这些，就是要说清楚种田难致富……我这辈子第一次接受记者采访，我一定要把这个事实多讲一下。”

　　“去年底，当我看了长株潭被批准成为‘试验区’的新闻后，就想到了我们白马垅社区发展的机会要来了。我敢说，我们这样好的地理位置，如果不优先发展那是不应该的。”

　　闻讯赶到罗家向记者反映情况的村民也表达了尽快发展和致富的强烈愿望：“请你一定多帮我们白马垅社区呼吁一下，我们是真的想得到发展，如果有谁到这里来投资，我们一定全力支持和配合。”

　　“试验区”的成立可以使农民找到更多致富的路子

　　一连几日，记者在长株潭接合部的“金三角”地带走村窜户，感受最深的就是这一地带的农民对长株潭城市群被批准成为“全国资源节约型和环境友好型社会(简称“两型社会”)建设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大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而且，记者还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地带人们渴望早日富起来的强烈愿望以及对未来生活的许多美好的设想。

　　“前几年，我们暮云本来就发展很快，‘试验区’成立后，暮云肯定会得到更多的发展机会。”在龚爱华家做客的暮云镇丰城村一位村民见记者来采访，本想早点回家的也坐着不走了，不停地向记者介绍丰城村的情况。

　　蒋正国对未来的“试验区”有一个“设想”：“将来，长株潭就应该是和武汉的三镇一样，到那时候，湘潭和株洲就跟长沙没什么区别了。”

　　昭山乡的一位农民非要记者到他家里去坐一会不可。“你能够简单地说一下‘试验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吗？是不是我们这里将来也会变成深圳那样？”他说他在3年前去深圳做过3个月的事，“特区就是不同，现代化的程度实在是太高了。”

　　虽然现在的农村已经发生了深刻的变革，但许多农民的想法还非常天真，甚至天真得有些可爱。但记者觉得长株潭“金三角”地带的农民所以对“试验区”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就是因为他们迫切地希望改变相对落后的面貌。

　　不过，尽管有很多美好的想法，然而，农民们致富的思路并不多。无论是暮云镇那些土地即将被征收的农民，还是昭山乡、易家湾镇、清水塘街道办事处那些希望土地早日有人来征收的农民，有很大一部分农民认为要富起来只有依靠出让土地。“我们没文化，就是到外面去打工也只能做些体力活，赚不到几个钱。种田只能算是有口饭吃，要富起来根本是不可能的……靠什么富？当然是土地。过去种田靠土地，现在致富当然也要靠土地。”暮云镇的一农民理直气壮地说。

　　记者问蒋正国：“除了靠出让土地以外还有没有其他可以致富的路子”这个问题时，他想了半天说，“其实，很多路子农民早就尝试过，好像走得通的或者能够坚持走下去的不多。”蒋正国喝了一口茶，满脸是笑地说：“不过，这次‘试验区’的成立能使农民找到更多致富的路子，最起码的一点致富的机会会多得多。”

　　老范说话

　　就想听到真实的声音

　　长株潭城市群被批准成为“全国资源节约型和环境友好型社会建设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以来，我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角度去做一个报道。曾经想了好多方案，都因被人抢先报道了出来或者其他原因难以实施。这也许就是做周刊新闻的遗憾。但我觉得在重大事件方面，周刊新闻还是可以发挥其独特作用的，只是做起来比较辛苦一些。

　　任何经济行为都离不开老百姓。长株潭“试验区”成立后，老百姓会有什么想法？特别是处在长株潭“金三角”地带的人们，他们到底是如何想的？他们现在的生存状态怎样？我非常想去听听他们那些原汁原味的真实的声音。所以，这次采访我没有打扰除了被采访对象以外的任何人和组织。

　　端把湖南农村特有的靠椅，坐在农民家房前的坪地上边晒着冬日的太阳边和农民一起拉拉家常、算算账，真可以说是一种享受。只是说着说着，就有一股辛酸的滋味在心头萦绕。的确，靠种田不可能使农民富起来；的确，让农民富起来的路子不多；的确，农民希望富起来的愿望十分迫切。我想，长株潭“试验区”的成立应该是长株潭“金三角”地带人们可以富起来的一次绝好机会。

　　我要感谢农民朋友对我的信任。在采访过程中，他们完全没有什么顾虑，而且，敢于说出他们心中想说的一切。同时，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帮长株潭“金三角”地带的人们说一句话：请社会重视他们渴望早日致富的愿望。

　　当然，要使长株潭“金三角”地带的人们完全富起来还会有一个过程。我想，实现这个过程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