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满目望去，衣着光鲜、神采飞扬的红男绿女，色彩眩目、往来穿梭的各色车辆，马路两旁一幢幢风格各异的建筑，其种种影像透露出的风格、品位，无不引领时尚风潮。

　　然而，上海的房地产行情在这些年中的跌宕起伏，在同样引领全国风潮的同时，也让人感受到了像过山车一样的刺激，其中的故事人生，更值得品味。

　　中介小丁的故事

　　■李子擎 上海

　　2008年的这一个春节，似乎注定逃不脱要与房子相关。

　　年夜饭的时候，妈妈举杯祝酒辞旧迎新：“这一年我们家都挺顺的，买了一套房，也卖了一套房……新年我们家的新目标，是希望老房子早点拆迁，到时候我们卖了浦东的房子，到静安再买一套……”

　　话音未落，手机嘀嘀作响，我就收到了来自房产中介小丁的短信。意料之中的拜年问候，却还附加意料之外的天气预报——初七后将升温回暖。

　　如果不是紧随其后的一句——“期待您有空来看房，随时联系”，我还真不免有些感动。

　　观望

　　年前几天小丁打来电话，故作激动地提着嗓门向我透露：“李小姐，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鼎园现在有一套房子，房东着急出国，你有兴趣我让他给你留着，你明天马上过来，单价很划算的……”

　　“那单价是多少？”没耐性听他说完，我急急打断。

　　“现在只要三万一多点啦，你知道的，鼎园现在没有这个价的。”

　　“是挺划算的。”我随意应和着，以天气不好不方便出门为由婉言谢绝。

　　那边厢小丁却并不死心，无论真假，他选择相信我的托辞，继而殷勤嘱托道：“那你要尽快哦，我好跟房东说再等你几天。”

　　我当然相信房东会“等我”几天。

　　那几天，南方雪灾，繁忙如上海，也一样在白雪皑皑及节电节能中洗却铅华，人车稀少，夜景不再。

　　我相信全上海绝大部分的中介门店在这几天都会是零成交。

　　事实上，雪灾之前，上海的商品房交易早已进入寒冬。“第二套房”贷款等政策，对于二手房作用尤甚。频频见诸于报章的成交套数环比下降多少、单价涨幅环比下调几何等种种数据，想要说明的，无非一句话——上海楼市重陷观望泥沼。

　　或许正因为此，小丁才会想起抓一抓我这个久别的客户，以充“救命稻草”。

　　我由此莫名对小丁心生不忍，稍一转念，却又不由忿忿——

　　他凭什么认为我能够承受那3万多元的“划算”？

　　然而这也怪不得小丁。

　　仅仅在一年前，坐落于徐汇区优质地段的鼎园每平方米2万元的均价令我深觉昂贵非常；然而就是短短一年后，我竟然却不得不承认，小丁所说这一房源每平方米3万元的价格，确实很能配得上“划算”二字。

　　刚刚过去的这一年，上海房价以目空一切的涨势，将所有人对于房价的理性认知与感性承受力，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即便绝大多数民众的收入与购买力并未因股市火爆而出现与房价相匹配的单边上扬，上海的房价也已然一意孤行般，在人们心态各异的叫嚣声中绝尘而去。

　　类似的话，中介小丁也曾对我说过。在静安区一套31楼空空如也的毛坯房里，俯瞰窗外，小丁对我大放豪言：“李小姐，我敢跟你保证，顶多一年，这房子就不是两万，而是三万了。”那最后的“三万”两字，也许是因为四壁空旷的回音之效，在我心中掷地有声。

　　过招

　　小丁是上海一家不大不小中介连锁的物业顾问。初次相见，黑西装、白衬衫、领带一丝不苟打着最正规的双交叉结的他，就曾信心满满地对我昂首宣称：“我的目标是做上店长。”

　　与小丁的相识缘于我在2007年的买房经历，这期间我们二人很花费了些气力用于彼此的斗智斗勇。

　　为了哄我尽早下单付定，小丁可谓煞费心思机关算尽。具体情节几可参考《谍影重重》、《暗战》乃至《窃听风暴》。却也由此，我与他斗出了些许半真半假的惺惺相惜之意。

　　当然，那些现在想来仍觉好笑的小把戏，仅限于上海楼市行情初初回暖的四五月间。

　　等到我眼见形势不妙，在上海楼市一浪高过一浪的热浪中，急吼吼一周安排8套集中看房时，小丁也早已无暇顾及，当然更不屑于跟我耍那些曾经的小聪明。

　　他甚至不再有隔天必至殷勤到让人厌烦的看房电话，不再在相约看房的小区大门旁提前十分钟早早恭候，还附发一条指示路线加“不急，慢慢来”的细心短信。

　　非但如此，每每我主动相约，小丁多半难免迟到个一时半刻，却还因为自己走马灯般“很忙很赶”地带看日程而理直气壮。言语间，颇有些“若非我是老相识，他自己还不见得肯抛下他那些干脆爽利的大客户奔我而来”的意思。

　　那两个月，小丁故作不经意地告诉我，他的佣金月入远不止两万元。

　　我完全能够深刻领会与理解，小丁的数万元高薪从何而来。

　　那两个月，我和男朋友总随身背着十万元现金，只为了在碰到合意的房源时，能够有一刻不误立即下定的底气。

　　因为往往等不到第二天，等不到我们好不容易打通中介那总是占线的电话，那一套我们尚存犹疑的房子，就已然由于我们的错失良机而另有所属。

　　最为郁闷的一次经历，是当我们苦做思想斗争，好不容易接受了某套房源的房东一夜间坐地起价的20万元加价，又艰难说服自己，让步于房东第二天又起意定要强行搭售的20万元车位后，却败在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手下。

　　250万元现金，整整一蛇皮袋。我们心悦诚服。不得不。

　　签单

　　日趋疯狂的上海楼市，我最终在热闹如打折商场的人头攒动中，以老阿婆们挤在家乐福门口排队抢鸡蛋的坚定信念与坚强体力，抢下一套彼时已难得有房东肯诚心放盘的静安区房源。

　　那是一个我属意已久的二手楼盘。2006年7月，整个上海尚处观望期时，它的单价是18000元。2007年4月，当我意识到楼市回暖时，它的单价是2万元。

　　3个月后，我挤在中介门店的小房间里签字画押的彼时彼刻，它已然是每平方米23000元的身价。

　　签单时，小丁的手机接连响起。其中一个远在外地的客户，指名要直接打钱来买下三套房源，包括我刚刚下定的那套。

　　而那套房子，他甚至都不曾看过。

　　当然，在那一个台风天，当我和男朋友两人，冒着倾盆暴雨，趟着积水，赶往中介门店去交钱下定时，那一套被我们如同抢不要钱的大白菜般奋力抢下的房子，我们也还未曾被房东允许踏足，去看看它内里究竟是怎生一个模样。

　　20天后，办产证当天，小丁嬉皮笑脸冲我道：“李小姐，恭喜你呀，我和你说的要涨到3万元吧，离四月份还不到半年呢，你看看现在的房价……”

　　自认为帮了我凭空发财的小丁得意非凡，允诺说等几个月后房子涨到4万元，他还要给我打报喜电话。当然，他不会忘记自己的主要目的，“到时候我再帮你卖出去哦”。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曾接到小丁的电话。

　　大年初七，不出所料，我又接到了小丁的殷勤电话——“李小姐，过年不方便打扰你，房东拿到签证快要走了，这两天天气好，你过来看看，诚心的话，我好让他再让你点。你知道的，没有再便宜的了，鼎园三万一这个价钱……”

　　我知道的，鼎园的这个价钱，在2007年10月，它新推的原先作酒店式公寓的一幢楼，单价是每平方米35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