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废弃的灌溉水渠旁，矗立着一座1995年树立的“基本农田保护区”界碑。如今，界碑的东、西、南方向，已建起厂房，占地面积6000亩的山东费县“探沂镇工业园”拔地而起。而以前，这里是6000多名农民的生计所在。

　　从2001年开始，山东费县探沂镇以“以租代征”方式，征用碗窑村、郭家庄村、王府村、柴卜村、城子村等五个村的6000多亩耕地，建设工业园。

　　耕地变厂房 种粮直补却照发

　　记者在探沂镇采访时发现一个怪现象：2006年初，许多已经两年无地可种的村民却被通知办理“种粮直补”卡，每亩获得补贴10元。村民们纷纷表示不解。

　　探沂镇碗窑村原村支书厉金发告诉记者，这次发放种粮直补的依据，仍然是1998年颁发、现在已经“作废”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确定的承包土地面积——这在相当大程度上，再次使村民们怀疑从2001年开始，自己承包耕地被征占的合法性。

　　在临沂市国土局，记者获得了2004年、2005年临沂市的所有征地记录。该资料显示，2004年，费县并无征地记录，但在2005年的材料中，费县总共分三批，总计上报了1200多亩的新增建设用地审批，而这与整个工业园6000多亩的规模有出入。

　　记者从山东省财政厅了解到，山东只有种小麦才可获种粮直补。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向记者表示，征了地还发直补，这种情况不会发生，但对于记者提出的费县碗窑村的相关情况，他们表示不清楚。

　　“村里说我们的土地承包证都‘作废’了，而现在已无地可种，为什么还给我们发直补？”多数村民表示不理解，“但是现在想种也种不成了，土地都被水泥硬化了，这点直补款，对我们来说还有什么用？”

　　土地承包政策成“一纸空文”

　　厉金发是碗窑村为数不多还有少量耕地的村民，但最近村委会告知他，今年麦收之后，他就不能再种地了——碗窑村目前仅存的40亩耕地，也将被用于工厂建设。

　　“这根本不是合法征地。”这个60多岁的老党员对记者说，“迄今为止，村委会从未公示，也没有召开村党员议事会和群众议事会，只是在喇叭上一喊，就把土地收走了。”

　　碗窑村一位村民告诉记者，从2001年开始，村委会便开始从农民手中收回承包土地。“当时也没有说是征地，只是说建厂房。”村民于邦合说，村委会开始陆续收回的“岭地”，总计400多亩，于邦合和其他村民，没拿到任何补偿。

　　2004年，村委会又要求在150多亩承包土地上种树，并签订为期10年的合同。当时总量近两万棵，但是仅三年便被砍伐，每棵赔偿20元，150亩土地再次被收归村集体所有。至此，碗窑村人均耕地仅剩三分。然而，从2005年开始，最后的650多亩土地也被征占，村民得到了每人每年240元的补偿，村委会称这是青苗费。据悉，按照征地通行规则，除青苗费外，还应有征地补偿、安置费以及地上物补偿三项，其中后两项也应分发到农民手中，但接受采访的村民均表示，除240元之外，村民没得到其他任何补偿，而且没签订任何土地征用协议。

　　“不是说30年不变吗？现在咋说变就变？”当记者进入这五个村采访时，还有大片的土地闲置，部分村民心疼，于是偷偷地在这些荒地上耕种，但是快要收割时却被村委会用推土机推掉，理由是土地承包合同已作废，不准任何人再种粮食。

　　据郭家庄村村主任介绍，村里500多亩土地现在全部盖成工厂了，现在是60岁以上的村民每月给50元的补贴，60岁以下的每月给40元补贴。现在农民家里还有存粮，所以生活还可以。但是一年以后农民就要买粮买菜吃了，四五十元的生活费显然不够。

　　据了解，从2001年开始，探沂镇为建设工业园，陆续分批征用碗窑村、郭家庄村、王府村、柴卜村、城子村等五个村的耕地共达6000多亩。

　　高污染企业污染环境

　　探沂镇在建设工业园的招商广告中称，要引进科技含量高、设备先进、规模大、具有龙头带动作用的企业。但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在探沂工业园的企业，只是一些规模小、技术落后、高污染的小工厂。一些村民反映，一到夜晚，这些小工厂偷偷直排污水，把村里的环境都破坏了。

　　据了解，这个工业园区现有1000多家板材加工企业，而甲醛是这些企业必须使用的化学原料。“基本上都在用低价甲醛，工厂不愿意购买市场上价格很高但是质量好、甲醛含量低的胶。”一位工人告诉记者，“工厂直接从甲醛工厂购入甲醛，然后添加化肥、尿素等物质自行调和成胶，这样的价格只有合格胶的1/10。

　　在一位村民的指引下，记者发现了一条好几公里长的排污沟，板材加工厂的生产污水，最终汇入这条沟排放，污水呈浅绿色，并散发着十分刺鼻的气味，而在使用排污沟渠的工厂中，除板材加工厂外，竟还有一家专门制造甲醛的“无名”工厂。该排污沟被下游的村堵截，大量含有甲醛的废水无法排出，直到天降大雨时才能将积聚的污水冲走。记者沿着这条排污沟发现，旁边的土地都被严重侵蚀了。

　　负责探沂工业园招商的蔡主任向记者表示，对于企业生产污水的排放，管委会没有硬性规定，至于环评，他表示只要企业将租赁费、购地费交到管委会，相关工商注册、环评手续都由管委会负责。

　　违规用地仍在“计划上演”

　　记者从探沂工业园管委会了解到，6000亩土地并没有完全按照国家的征地程序来办理。“我们现在这里有两种模式，一个是以租代征，另一类是可以办土地证的。”探沂工业园管委会一位工作人员在电话中向记者表示。据了解，该工业园对外招商的租价为每亩每年1200元左右，其中包括给予农民的补偿。

　　负责园区招商的管委会主任证实了上述说法。对于“以租代征”这种形式，他给出的解释是，“由于现在国家土地指标控制比较紧，有一部分土地还没有完成征地，所以，可以先以租赁形式把厂房圈下来，等指标批下来后，可以选择买，也可以继续租。”

　　目前，探沂工业园还可对外出让或租赁的土地中，只有一块200亩的土地拥有完整的征地手续，采用出让的方式，价格是10万元到15万元。其余土地采取租赁的方式，或者直接收购区内生产、经营能力不足的企业。

　　“如果需要租赁土地，我们可以做村里的工作，现在很多农民不愿意种田，所以难度不是很大，只要租金到位，都可以谈下来。我们负责从租金中分出一部分给村民。”蔡主任向记者详细介绍了工业园目前租赁土地的基本流程。

　　然而，按照国土资源部的规定，目前所有建设用地出让，必须采用公开出让的方式。

　　记者采访发现，该园区正在计划进行规模扩张，并仍计划以“以租代征”方式征用土地。管委会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正筹划邻近6000亩土地的开发，只不过因目前土地政策严控，一时难以全面推行。未来几年，这个工业园规模要达到22.6平方公里。如果有企业愿意到新开发的6000亩土地投资，仍可以租代征，由管委会做村民的协调工作，并可确保成功。“只不过不知道正式的建设用地指标什么时候批下来，批不下来就只能签租赁协议，我们可保证开工厂没问题。”这个管委会主任说。(洛涛 马俊)